上周末帶領大專生的「真愛卡探索工作坊」,對我來說,像是翻開一本早已閱讀過的書籍,卻又讀出不同的心得。
在短短一天的互動中,我從成員的愛情故事裡,品嘗著愛情的多種滋味,也再度看見:愛情的百樣面貌。

之前帶領大專生的團體時,總不免感染青春的氣息,彼此都玩得很開心。
而這次,大抵是因為以愛情為名,對我而言,很難再回頭體會初次與愛情相遇時的驚喜、羞澀及又怕又愛的酸甜滋味。
畢竟我已經踏入婚姻快十個年頭囉!
如今再來看愛情,自然又有不同的領悟。

簡單來說,我看到:愛情一開始是來自多麼大的想像與幻覺啊!
正因為她不是每天都會遇到與經歷的,卻又是這麼多人想望、渲染、歌頌、依賴眷戀、痛恨咒罵的。
對於沒有經驗過的人,自然是透過想像來建構與捕捉自己的愛情樣貌。
我想要甚麼樣的對象?他應該如何愛我?我們在一起之後會如何如何?有了另一個人之後,我就可以怎樣怎樣?或就不會怎樣怎樣?
即便遇到一位心儀的對象,在還沒有兩情相悅前,想像力依舊持續發酵,甚至因為多了真實的人而變得更加有理與堅固。
等到兩情相悅了,在相處的過程中,又有多少時候是在心裡臆測對方的感受想法?擔憂他的反應與投入的程度?害怕愛情的消逝與分離?
所以說,在還沒有與另一個人經營親密關係時,談愛情,其實是在談我們對愛情的想像。

這想像當然也不是無益的。
倘若透過想像,可以更認識我們自己,更知道我們在愛情當中想要與抗拒的。
但某個程度,之前的想不代表碰到時就會隨己意發生,畢竟愛情是兩個人的互動結果。
甚至可以這麼說,愛情不是腦袋的事,是心裡的事。
愛情不是理智可以說明清楚的事,而是觸動內心的事。
但這也並非說,談戀愛時就必然喪失理性,必然要轟轟烈烈。

事前的想像,最重要的就是要認識自己。
而親密關係,確實就是認識自己最佳的方式。
你在對方身上看到的,無論是深愛或厭惡的,其實都是自己的投射。
戀人,是你最好的一面鏡子。
有趣的是,我們真會遇到一個完全適合的對象,或者,我們是經過彼此的溝通與調整才成為適配的一對?
我們願意為了對方而改變自己多少呢?
或我們總是要求對方要為自己改變呢?
或我們容易以愛情為名,上演許多不是真愛的劇碼呢?

我覺得其中很重要的是:我們愛自己有多少。
很多人渴望愛情,是因為渴望被另一個人深愛著。
但,接收與給予,總是需要平衡的。
固然兩人世界格外讓我們體會像是找到失落的一半的那份完整,卻不代表,屬於自己的傷,可以透過另一個人來撫平與解決。
有些事,是自己的事。
有些事,才是雙方的事。
倘若自己無法安頓好自己,如何期待另一個人會完全懂得我們的喜好,帶給我們幸福?
同樣地,我們看到另一半受苦,固然是心疼的,卻也要明白,有些改變不是來自愛情的力量。

先是我們自己完整了,兩個人在一起,更可以體會完整的幸福與快樂。
正因為我們愛自己,所以我們有更多的愛,可以與另一個人分享。
像是兩個圓,互相吸引,必然有交疊的部分,卻也可以保有屬於自己的空間。

想來,不正是因為過度或不適當的想像,才帶來關係當中的痛苦與難處嗎?
如同我們想像:愛情是多麼偉大,足以填補心中的空缺。對方應該多麼愛我,足以消融我的不安全感。只要談戀愛,就可以幸福快樂。
而這些想像,就在愛情真正發生時,帶來最深的衝擊。

所以,親密關係自然是最好的修練、最有力的生命課題。
正因為不如我們的想像,正因為我們無法掌控對方的反應,正因為我們無法確定可以長久的甜蜜,我們更可以在關係當中,認識我們自己。
最脆弱的、最霸道的、最黑暗的,也是最美麗的自己。
而更棒的是,我們因此品嘗了愛。
即便可能透過先品嘗了愛的膺品,激發我們更渴求真正的愛。
或者藉由兩人世界,更深入地探索一個人的內在地圖。
就因為會痛、會碎,才足以帶給我們改變成長的契機。

這麼說來,愛情實在是人類亙古的召喚。
召喚我們,透過自己與另一個人的親密相屬,體驗與完成,愛的真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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